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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  掰玉米

        ●康凯鹏

        我有一块闲地,大约一亩左右,让它荒着毕竟不好,便施足底肥,仔细耕作。“五一”前后,我在里面种了玉米。渭北的玉米大都是收罢麦子才播种,属夏玉米。我的玉米种于春夏之交,比夏玉米要早一个多月,乡间习惯把这种早玉米叫作稙玉米。

        初夏时节,天干日炎,玉米种下去出不来,眼见着要“放炮”(玉米芽坏在地里)。我赶紧拉了塑料管儿,接了水泵,认认真真灌了一遍透水。两天后,一行行黄嫩的玉米芽儿顶出地面,齐簇簇地长了起来。玉米长起来了,新浇的地面又很快结了痂,我不得不又冒着炎热,扛起锄头锄了一遍地。虽然下了苦,却少了往后滋生杂草的麻烦,慵懒的我一边锄一边自我安慰,内心的些许无奈终于变成心安理得。

        收完麦子,大家开始按照惯例种玉米的时候,我的玉米已经二尺多高,开始拔节猛长。二三十天后,浓绿的植株粗壮而挺立,顶上的天花已经干黄,玉米缨子也干褐起来,玉米棒子别在秆上,雄赳赳如即将凯旋的将军。

        这时的玉米刚开始灌浆,也是吃嫩玉米的最佳时节。妻子看着状如棒槌的玉米,馋得直流口水,口里念叨了几遍新煮的嫩玉米如何香甜的话。我也被诱得垂涎三尺,对她说:“自家的玉米,要吃尽管去掰,想掰多少掰多少。”妻子遂提了竹笼进了地,她从南走到北,又从北走到南,转了好几个来回,最终只提了一个棒子出来,一脸无奈地说:“看着满地的玉米,我咋就下不了手!”

        我“扑哧”一声笑了,说:“这是掰自家的玉米,又没让你偷,咋还下不了手?”

        她说:“你让我在超市买,三块钱一个也不觉得贵。可看着咱的玉米,就是舍不得!”

        我从她手里接过竹笼,挎在胳膊上,钻进了玉米地,不一会就掰了二十多个,竹笼眼看着就满了。妻子看着我说:“还是你心硬!”她的话穿过玉米地,钻进我的耳朵,敲打着我的耳膜。其实,我也一样,也是在地里跑了几个来回,才选择性地掰了那些玉米棒子。毕竟自家种的,总希望成熟了一股脑儿收回去。还没成熟,掰了总有种糟蹋的感觉。

        “民,吾同胞;物,吾与也。”这是横渠先生张载《西铭》中的句子,也是成语“民胞物与”的最早出处。意思是“民为同胞,物为同类”,是引导人们学会珍爱世间万事万物的博爱思想。

        妻子并不晓得张载这句名言,可她掰玉米时的所有顾忌,是她对玉米的一份感情,与之相通。这也是关中人在长久的生活中不知不觉积淀下来的传统思想,是善良的源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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